故事是叙事的内容,包括 1.情节 2.人物 3.环境 4.叙事手法
情节在这里被定为时间的形式系列或者语义系列,它是故事结构的主干、人物、环境的支撑点。
功能是故事的最小单位。 不同学者对于功能的划分有所不同,罗兰.巴特认为功能分为结合类与分布类。 分布类也称功能,它包括核心与催化。核心功能决定了故事的走向,而催化功能起到填充、修饰和完善核心功能的作用。 结合类也称标志,它包括标志与信息。 分布类和结合类的最重要的分别是逻辑还是非逻辑的区别。逻辑是有结论的信息传达。 在本片中,grace和dogvile上人们的互动是核心功能。 也许我们能把电影中的美术或者摄影理解为结合类
序列是由功能组成的完整句子。一般由三个功能组合而成:起因、过程、结果。 本片中电影分章节就是一种序列的方式,而它们又都是链状的(首尾相连) 这里对对于情节的构成因素进行分类,也可以挪用到电影上。比如本片中就有中心句连接这样的序列,比如章节上的概括,会议上对于grace的审判。 同时也存在否定连接,比如grace是如何一步一步被dogvile所毁灭的。 如果从承续原则来说,本片属于因果连接。 本片的情节类型属于典型的线型的叙事,是讲天使般的grace如何被毁灭的故事。这种线型的叙事像一种循序渐进的论证,恰好也回应了本片的主题,善良是否是一味的承受和付出。同时这种叙事,具有极大的冲击力。 其中对于dogvile人们的真正面目的揭露也属于转换型的情节类型。
什么是人物?人物是不是情节中的一部分?电影中所说的角色是否和小说中所说的人物有所不同? 我们接下来就尝试去回答这些问题。
他在强调人物的虚构性的前提下坚持人物是由特性构成的观点,特性界定“相对稳定持久的个人特性”。 特性不同于是虚构出来的,不同于传统从人物的动作行为表现人物个性。 在本片中,tom经常重复说说举例说明,这就是一种特性,一种类似设定好的人物属性。
他提出了扁形人物和圆形人物的分类。扁形人物只有很少的特性,而圆形人物的特性多且存在相互矛盾和冲突的现象。福斯特对于扁形人物持贬斥的态度,“只有在制造笑料上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在此我们提出几个问题: 如果说人物的特性是善良,那么我们能不能问善良的体现是什么吗,体现这些善良的行为有原因吗? 作者认为的特性对于读者来说是否成立? 人物真的有所谓的特性吗,特性都是由行动和结果呈现的,特性是不是只是一种偏见。 如果说tom的特性是伪善和虚伪的话,那么他就是一个扁形人物。 如果说tom的特性是善良但是懦弱的话,那么他就是一个让人“爱恨交织”的圆形人物。 这样的分析对于grace同样适用。
他提出了三根轴线区分人物类型。 1.单一至复杂轴 2.静态至发展轴 3.外部至内部轴 本片的人物可以属于静态至发展轴,我们不断去得知人物的特性。
俄国形式主义和法索结构主义把人物与行动联系起来,反对用心理本质给人物下定义。 形式主义认为人物是情节的产物,是动作的执行者。 一类结构主义叙事学家格玛雷斯建议不要根据人物是什么而是根据人物做什么来描述人物属性和划分人物类型。 在本片,可以从形式主义的立场上去理解,dogvile无非是表达了作者对于美国式的小镇道德的批评,每一个美国小镇总有医生也总有tom Edison。 由于电影无法得知人物是什么反而符合了结构主义人物怎么做来看待人物。
它们都对人物做了基本的分类,认为有一些固定的角色。 这部分我们跳过。
他提出了三组对立的行动元模式:主体/客体、发送者/接受者、帮助者/敌对者、 在dogvile中tom是主体,grace是客体。他几乎都在给grace出主意,引导grace的行为。 当grace想要逃脱时,grace又成为了主体。 tom想要给dogvile的居民转达他的想法,他是一个发送者,居民是接受者。 我们可以说grace的父亲是帮助者吗。 这里的对立的行动元是不是在恰当的时机反转呢。
罗兰.巴特认为“行动元模式与任何结构模式一样,其价值不在于它规定的标准形式,而在于它适应有规则的变化(缺乏、混同、倍增、替换),从而使人可望产生一个叙事作品行动元的类型学”。 所以我们上面的分析是成立的,tom和grace的主体与客体的身份是会在特定的时机反转的,但是他们却总是对立的。
人物是符号集合。人物是一种专名下的“性格素”。
按照符号学中关于指物符号、指示符号和重复符号的一般原理,阿蒙区分出三类与之相应的人物。1.指物人物 2.指示人物 3.排比人物 对于本片,tom eidison就是一个指物人物因为他是与作品外部世界的真实世界有关联的历史人物。 grace更像是一个指示人物,她指示着dogvile的真正面目。 dogvile上的居民更像是排比人物。
布莱希特“自我的连续性是一种神话,一个人就是一个原子,他不断地分裂和重新组合”
环境指构成人物活动的客体和关系。它是一个时空综合体。
环境包括三大要素:自然现象、社会背景、物质产品。 在本片中,自然现象是dogvile在一个大山里面这里只有一条断头路能通向外面。 社会背景是那时候还有黑手党,其实其他的时代啊年代这样的特征被淡化了。 物质产品恐怕就是dogvile的一切了。
包括支配与从属、清楚与模糊、静态与动态。 对于电影来讲几乎所有的场景也就是环境都是清楚。但是本片的社会环境并不清晰,因此我们可以认为他是模糊的。本片的场景比较固定几乎都发生在dogvile上因此环境的呈现上是静态的,正是因为环境不怎么变化我们才有精力放到dogvile的人身上,本片就是一部关于人的电影。
分为:象征型环境、中立型环境、反讽型环境。 在本片中每个人物居住环境就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和他们的性格有关系。整个dogvile对于grace而言又是一个大的象征环境,象征着一种对于父亲控制的逃离。 本片根本不可能是中立型环境,像苹果树林这种环境象征意味太浓。
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叙事学实验。我将分别用普罗普、列维-斯特劳斯和格雷马斯的理论框架,对《狗镇》的梗概进行结构分析。你会发现,三位理论家虽然都关注“深层结构”,但切入方式和揭示的“语法”完全不同。
普罗普从俄罗斯民间故事中提炼出31种固定功能和7种角色类型。虽然《狗镇》是反类型片,但其情节骨架仍然可以映射到功能项上。
| 角色类型 | 对应人物 | 说明 |
|---|---|---|
| 英雄(Hero) | 格蕾斯 | 故事的“中心行动者”,从被动受害转向主动制裁。 |
| 反派(Villain) | 小镇全体居民(尤其是汤姆) | 他们施加伤害,阻挠格蕾斯的避难目标。 |
| 假英雄(False Hero) | 汤姆 | 最初看似帮助者,后暴露出邪恶本质,属于“背叛型”假英雄。 |
| 帮助者(Helper) | 外部黑帮势力(格蕾斯的父亲) | 结尾介入,帮助格蕾斯完成惩罚。 |
| 发送者(Dispatcher) | 格蕾斯的逃亡动机(或她父亲的指令) | 促使她进入小镇,并最终触发结局。 |
| 公主/目标(Princess/Prize) | 格蕾斯的自由与尊严 | 她所追求的对象,最终通过“惩罚”获得。 |
《狗镇》是一个**“被伤害的英雄最终通过外部力量完成复仇”**的故事。它遵循了民间故事中“英雄受难→惩罚反派”的基本结构,只是去除了道德上的二元净化——格蕾斯本身并非纯善,小镇也非纯恶,这使得结局具有反讽意味。
列维-斯特劳斯关注神话中深层结构的二元对立,并认为神话的任务是通过“中介”来调解这些对立。《狗镇》呈现了一系列无法调和的对立,最终中介失败,导致毁灭。
| 对立项A | 对立项B | 在影片中的体现 |
|---|---|---|
| 外来者 | 本地人 | 格蕾斯 vs 狗镇居民 |
| 善/仁慈 | 恶/暴力 | 格蕾斯表面善良 vs 小镇表面道德实则暴力 |
| 自由 | 禁锢 | 逃亡者 vs 被囚禁于小镇的劳动/性奴役 |
| 个体 | 集体 | 格蕾斯 vs 全镇合谋施暴 |
| 表面文明 | 实际野蛮 | 小镇自称“守旧/道德” vs 集体强奸与人格羞辱 |
| 弱者 | 强者 | 格蕾斯起初弱小 vs 最终借助外部力量成为制裁者 |
列维-斯特劳斯指出,神话通过“中介”来缓解对立,比如双性、变形、跨界的角色。《狗镇》中有两个明显的中介尝试:
汤姆(作家/知识分子):
格蕾斯自身的身份:
《狗镇》是一个**“中介彻底失效”**的神话。它揭示了封闭社会对外来者的恐惧如何催生集体暴力,而结局并非调解对立,而是用“外部更强者”的暴力来“替换”内部暴力,使社会结构崩塌。影片的深层寓意是:文明只是一个薄薄的面具,一旦撕破,野蛮便是唯一的逻辑。
格雷马斯的行动元模型(Actantial Model)将故事中的所有角色归纳为六个结构位置。同时,他借用“符号学矩阵”来揭示叙事背后的语义轴。
| 行动元 | 对应人物/力量 | 说明 |
|---|---|---|
| 主体(Subject) | 格蕾斯 | 追求安全、尊严、自由,后期转变为追求正义/复仇。 |
| 客体(Object) | 安全/尊严/自由/复仇(随阶段变化) | 主体所追求的价值对象。 |
| 发送者(Sender) | 逃亡动机(被迫)→ 父亲/外部势力(主动) | 促使主体行动的力量:先是逃避追捕,后是黑帮指令。 |
| 接收者(Receiver) | 格蕾斯自己 → 小镇(作为惩罚对象) | 主体行动所服务或影响的对象。 |
| 帮助者(Helper) | 汤姆(初期,伪)、外部黑帮(后期,真) | 辅助主体达成目标的力量。 |
| 反对者(Opponent) | 小镇全体居民(尤其汤姆) | 阻挠主体达成目标的力量。 |
格雷马斯将叙事划分为三个阶段:
契约性阶段(订立/破坏):
考验性阶段(主要测试):
完成性阶段(制裁与结果):
格雷马斯还常使用“符号学矩形”来揭示意义结构。《狗镇》的核心语义轴可以简化为:
《狗镇》的叙事结构是一个**“契约建立—契约违背—制裁”**的完整循环。格蕾斯从客体(被拯救对象)逐步转化为主体(制裁执行者),而小镇则从“帮助者”(提供庇护)转变为“反对者”(施暴者),最终成为“接收者”(惩罚的承受者)。这个故事颠覆了传统英雄叙事:帮助者变成了反派,主体最后通过外部力量(而非自身)完成制裁,呈现了一种反励志的结构。
| 理论家 | 分析焦点 | 《狗镇》的关键发现 |
|---|---|---|
| 普罗普 | 功能序列与角色类型 | 故事遵循“英雄受难→惩罚反派”的功能链,但“假英雄”汤姆和“外部帮助者”(黑帮)的出现使其复杂化。 |
| 列维-斯特劳斯 | 二元对立与中介 | 揭示“文明/野蛮”、“外来者/本地人”、“善/恶”等对立无法调和,中介(汤姆)失败,最终暴力取代和解。 |
| 格雷马斯 | 行动元模型与叙事程序 | 描绘了格蕾斯从“主体→客体→主体”的翻转,以及契约的订立、违背、制裁的完整叙事循环。 |
三位大师从不同角度透视出《狗镇》的深层结构:一个封闭共同体如何通过排外暴力制造“他者”,而“他者”最终借助更强权力反噬共同体——这就是影片的叙事语法。 将索绪尔(Saussure)和乔姆斯基(Chomsky)引入电影分析,是一次大胆的“跨域嫁接”。他们本身并非文学或电影理论家,但他们提供的语言学模型,可以用来揭示《狗镇》深层的形式结构。
索绪尔的核心观点是:语言是一个由“差异”组成的系统,意义不源于词与物的对应,而源于符号之间的对立关系。 他用 “语言(Langue)”(系统)与 “言语(Parole)”(具体话语)的二元对立,来区分社会惯例与个人表达。
但在影片进程中,能指与所指的关系被撕裂了:
索绪尔认为,语言中没有任何正面项,只有差异项。一个词的意义取决于它不是什么。
乔姆斯基认为,人类语言存在一种深层结构(Deep Structure)(核心的句法关系),通过转换规则(Transformational Rules)生成 表层结构(Surface Structure)(我们实际说出的话语)。他将语言学引向了认知科学——认为语法是人类的先天能力。
[外来者] → [进入封闭共同体] → [被共同体异化/剥削] → [以暴力方式重建秩序]
这个深层结构正是人类学中“替罪羊机制”的抽象形式。
乔姆斯基的转换规则(如“主动→被动”、“肯定→否定”)可以用来描述格蕾斯的主体状态变化:
乔姆斯基认为,人类拥有一种天生的 “普遍语法”(Universal Grammar),即一种对语言结构的内在直觉。我们之所以能理解《狗镇》的叙事,不是因为我们认识妮可·基德曼,而是因为我们自动识别了“外来者-共同体”这一深层结构,并且能够无意识地运用转换规则:
电影导演拉斯·冯·提尔所做的,并不是发明一种新的叙事语法,而是将一个古老的神话深层结构(替罪羊)转换成了一个极端的现代主义表层结构(黑帮屠镇)。我们的认知能力——乔姆斯基称之为“语言能力”的延伸——让我们自动完成了这种解码。
| 维度 | 索绪尔(结构主义语言学) | 乔姆斯基(生成语法) |
|---|---|---|
| 分析焦点 | 符号系统内部的差异关系 | 人类认知中生成句法的深层规则 |
| 核心提问 | 意义如何通过符号对立产生? | 叙事“句子”如何从深层生成表层? |
| 《狗镇》的“狗” | “狗”的能指与所指在影片中不断滑动,最终因意义裂缝过大而崩毁。 | “狗”是一个表层词汇,其深层指向的是“被羞辱的对象”。这一深层位置在终局被替换为“制裁者”,生成了新的表层话语。 |
| 格蕾斯的意义 | 她的意义由她“不是”什么来定义(不是镇民、不是施暴者、不是善良面具)。 | 她经历了“被动→主动”的深层转换,本质上是同一“主体”在不同位置上的形态变化。 |
| 小镇的崩溃 | 小镇是一个封闭的语言系统,无法容纳外来符号,最终被外部符号(黑帮)侵入而瓦解。 | 小镇是一个转换规则失败的生成器——它错误地将“帮助”转换成了“剥削”,导致系统输出自我毁灭的表层事件。 |
| 理论归属 | 关注“系统如何构造意义” | 关注“心/脑如何生成叙事” |
两位语言学家的工具,将《狗镇》从一部“社会批判电影”提升为了一则关于“意义如何生成、如何崩溃”的语法实验。这或许正是拉斯·冯·提尔的本意:他不仅在小镇里杀人,更在符号系统和句法规则上进行了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