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想什么是故乡,故乡是触手可及的实在还是似梦似幻的虚无?
故乡是个谜题,而我不能确定地回答,有时候我也会想什么是爱情,如果人和故乡就是一场爱情呢?”
记得有一年冬天,我意外得到了汶的讯息,喝上两口烧酒,赶忙往山上赶。那一年的雪是真的大啊,只能看清四五米远,抬头甚至看不见天,感觉像有人从上面撒沙子。往上爬到半山腰,有点岔气,就停下来歇。一瞥间,扫到一棵树,煞白煞白的树,像一株白桦。做了十几年的守林员,愣是没在这片林区见过。我朝着树找去,谁承想踩中一洼地,当时就睡死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听有俩人说汶死了,癌症。那俩人告我说,我们大学同学。汶这么好一人,家庭幸福工作美满怎么一晃人没了,一阵儿风似的,真是唏嘘。我脸一下阴了下去,手里刚挑完的苹果砸在地上,我小偷一样逃离了超市。二十五年了,没想到还能跑这么快。
汶捧着我的脸,泪眼婆娑,说自己有了新的恋人,叫我别再想她。她怎么能哭得那样彻底,像一股泉水咕咕地往外掉眼泪。其实我早该知道自己跟她不是一路人,我接了我爹的岗在这林场看树,她是已经读大学的人了,医学还是名牌大学,将来是最次也要留省会的人,别说是她父母了,就是我也不会答应让自己的女儿交给一个只有高中文凭的护林员……我一滴泪也没掉,看着那扇没有关紧的门,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就像死亡那样确定。
我牵着她的手,在这儿山顶上直打转儿,好像谁要是一直旋转谁就能一直年轻下去。一撒手,我和汶双双躺倒在草坪上,她有根长头发贴到了我的脸上,枕着满山的翠绿,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贪婪地喘着气,大口呼吸着……
她是我在夏天遇到的姑娘,那是我是笔直的护林员小伙儿,我们跟山结缘。她喜欢树,我就给她介绍每一株树的名字,年龄,以及八卦。说,这棵树是因为什么长得这么歪的,那棵树是为什么这么秃等等。有次她问我,她像什么树,我脱口而出,白桦。她问我,那是什么样的,我说它们生长在我国的东北乡,笔直地生长,不旁生枝节,也不争抢阳光,遥远地幸福……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阳光正热闹,洋洋洒洒地照着我的新胡茬,我一个人正午时候站立在山顶上,看着山脚下盘踞着的村庄和始终忙碌的人们,我不知道命运,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只知道自己正生长着燃烧着的欲望和一个人赤裸裸的孤独……
醒来后,在山上我找回了那封信,信中写道: 还写作吗,还年轻吗? 攥着那封信,我跨上我的摩托向信里留的地点奔去,一脚很重的油门,林场和村庄在身后倒退如影片。恍惚间我又看到了汶,阳光中亭亭玉立,如一棵白桦。